30%，「苹果税」为何只在中国这么高？

官司缠身，赚钱不误

文｜陶娅洁 张轶骁

来源｜凤凰WEEKLY财经（ID：fhzkzk）

封面来源｜Pixabay

“苹果税”又一次在中国遭到了用户的口诛笔伐。 

近日，有网传消息称“iPhone 16可能不支持微信”，且iPhone一旦升级到iOS18.2，系统将无法使用微信，并提醒用户一定不要更新微信。 很快这一消息便刷屏互联网。因为一旦传言成真，很大一批国内用户或许就要考虑换手机了。 针对上述传闻，“凤凰WEEKLY财经”致电苹果官方热线，接线的苹果中国区技术顾问表示：具体要以苹果官方发布的消息为准，目前看来用户不用过于焦虑和担心。 另据正观新闻联系到的苹果客服表示，微信是非常常用的App，苹果新品不会把之前顾客正常使用的App权限关闭剥夺。 这不是苹果和中国互联网企业的第一次交锋。 今年5月，苹果就被曝出加大对腾讯、抖音的施压力度，要求二者做出根本性的改变，否则将拒绝相关App的更新。而这一切的根源，则是“苹果税”。 在苹果看来，微信和抖音存在某种漏洞，使得开发者和用户能绕过苹果生态通过外部系统进行支付，从而规避苹果“本应收取”的30%的佣金。 “红衣教主”周鸿祎也颇有些不忿。他此前发布视频直言，抖音打赏、微信交易需另付30%，真的很离谱。 “我觉得苹果有点自大狂了，如果苹果上没有微信可用了，中国用户还会买苹果吗？” 

一席话，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。 

大厂苦苹果久矣

平时抖音充值钻石，安卓1块钱充值10个钻，苹果少30%只有7个钻。买一个视频会员18元包月，同一个应用苹果手机用户成了30块包月。 只要使用iOS支付，苹果就要扣掉30%。这种雁过拔毛的方式，被坊间戏称为“苹果税”。 何为“苹果税”？简单来说，即苹果公司针对App Store内发生的数字商品和服务交易抽成15%-30%，剩下的钱才转给App开发者。某种程度上，它仍然属于商业的约定条款范畴，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税收。 更令人诟病的是，过去苹果收税，是从应用商城下载软件才收。现在则是用户用苹果手机在微信和抖音上支付的每一分钱，苹果都想从中分走30%。 

图源：Pexels厂商在应用商店里抽成还可以理解，毕竟在App Store上架需要审核，在App Store下载需要服务器成本，审核需要人工成本，软件调用的API和系统功能也需要开发成本。 但抖音主播们和微信小程序都是创作者自己贡献的，用的服务器也是抖音官方和腾讯官方所有，难道就因为用户使用的是自己买的iPhone，就要被苹果再收一笔钱？ 作为全球坐拥近14亿月活用户的微信，已经展开与苹果的博弈。 在今年二季度财报会上，腾讯首次公开承认，正在与苹果磋商关于微信小游戏收入分成的问题。在腾讯管理层的观念里，希望能达成一个积极的结果，即不仅符合腾讯的利益，也符合苹果的利益，更符合游戏开发者和用户的利益。 “我们希望能在经济可持续且公平的条件下实现这一目标。如果讨论没有取得进展，当前的状况将继续下去。“腾讯管理层表示。 苹果没有直接回应。但“凤凰WEEKLY财经”注意到，iOS版本微信的上一次更新已经是2个月前。 

苹果应用商店截图 

全球不少大厂，都苦“苹果税”久矣。 早在2020年，美国知名游戏公司Epic Games开发的游戏《堡垒之夜》，因绕开App Store让玩家在游戏中直接付费，被苹果官方下架。 Epic Games不服，对苹果公司提起诉讼。最终，这起事件以苹果妥协，同意开发者可通过邮件等方式向用户介绍苹果iOS支付系统以外的购买方式结束。 特斯拉创始人埃隆·马斯克也曾连续发表多条推文，抨击苹果收取30%的抽成费用过于高昂。 为此，马斯克还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道路的照片，路口上方的指示标牌有“支付30%的抽成费”和“开战”两个选择。而一辆代表着马斯克的汽车正急速开往“开战”的方向。 “贵”为科技圈大拿，马斯克都对“苹果税”怨声载道。放眼广大应用软件开发者以及服务提供者们，“苹果税”意味着他们需要在本就有限的利润空间里，分出一笔不菲的收入给到苹果。 

在互联网分析师丁道师看来，一些开发者的毛利都没有30%，还要被苹果“砍”一刀，实在是不合理。 

在中国，“苹果税”为何按最高档收

在2008年的一次访谈中，苹果创始人史蒂夫·乔布斯揭示了他构建App Store的核心初衷，那就是“保护iPhone的完整性和用户体验的纯粹性”。 作为一套相对封闭的生态系统，在给用户带来良好体验的同时，也无形中制定了更严苛的规则。 开发者必须严格遵循苹果制定的开发标准，通过苹果官方渠道进行应用的销售与推广，并按照苹果的分成模式进行利润分配。 一个直观的体现是，30%的“过路费”，比美国联邦政府企业所得税还要高出9个百分点，比中国企业所得税法定税率也要高出5个百分点。 欧盟率先看不下去了。 今年3月，欧盟对苹果开出了18.4亿欧元（约合人民币144亿元）的罚单。原因是苹果在音乐流媒体应用分发市场中滥用主导地位。在欧盟看来，苹果的行为，导致许多苹果系统用户为音乐流媒体服务支付了高得多的费用。 值得一提的是，这是欧盟首次对苹果处以反垄断罚款，也是欧盟对科技公司开出的最大罚单之一。 作为回应，苹果也退让一步，很快就将在欧盟地区对开发者的抽佣比例进行调整，从原来30%（标准企业）和15%（小型企业）下调至17%和10%。 在其他一些海外市场，“苹果税”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松动。对于两类开发者，美国市场已降为27%和12%，韩国为26%。相比之下，中国市场的“苹果税”仍延续了30%和15%的标准。 有企业开发人员直言，在美国以及欧盟等地区，相关规则已作修改。对于中国更多的高频App来说，目前仍无法引入第三方应用商店和支付处理系统，这对开发者和消费者并不公平。 再者，苹果对年收入100万美元以下的开发者抽成15%，但实际上国内的互联网应用很容易就能达到这个年流水，也意味着必须接受30%的抽佣。 最后，苹果在中国不允许App外交易或第三方支付，而在欧盟、美国、韩国等地区是允许的。 不久前，中国消费者提起的苹果反垄断第一案中，也涉及对苹果市场支配地位和30%抽成的质疑。尽管最终法院的判决并未认定这种收费方式为不公平高价，但已经确认，苹果在中国区软件市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。 浙江垦丁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、消费者诉苹果反垄断案代理律师王琼飞对“凤凰WEEKLY财经”表示，“苹果税”的主要问题是税率过高，且通过强制IAP内购限制第三方支付和通过苹果应用商店限制第三方下载渠道，以达到强制收取“苹果税”的目的。苹果在中国收取最高达30%的“苹果税”，从反垄断法视角看，无论是与安卓等生态比较，还是与全球其他国家和地区比较，均构成不公平高价。 

“在欧美日韩下调‘苹果税’的同时，苹果公司还在中国维持全球最高税率，相当于变相增加了中国企业的运营成本，损害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全球竞争力，所以我们已经将案件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。”王琼飞律师说。 

苹果税，还能“横”多久？“苹果税”的确带来了丰厚的利润。 据苹果今年8月发布的截至6月29日的第三财季业绩显示，其软件业务取得了不小增长。第三财季，该业务净销售额为242.13亿美元，较上年同期增长14%。iPhone营收则同比下滑0.9%。 软件服务收入包含了对App Store上应用的数字内容消费，与“苹果税”息息相关。市场调研机构Counterpoint Research预计，服务产品将成为苹果公司增长最快的部分，到2025年将占据公司总营收的四分之一左右，约为1000亿美元。 汝之蜜糖，彼之砒霜。苹果乐见其成，但从大厂、应用开发者到终端用户，都对“苹果税”有所诟病。从长远角度看，高昂的“苹果税”还能维系多久？ 如果说市场支配地位带来垄断，那么打破垄断，一靠监管部门出手制约，二靠新主体的崛起。 实际上，于苹果不利的端倪已经显现。苹果2024财年第三季度财报显示，报告期内，苹果来自大中华区的营收为147.3亿美元，同比下滑6.5%，成为唯一下滑的大区市场。 iPhone的销量，也不再是中流砥柱。据市场研究机构Canalys和IDC发布的2024年第二季度中国大陆智能手机出货量排名显示，国内厂商首次包揽了中国智能手机市场前五席，苹果跌出前五成为其他。 有人说，随着国产机的崛起，苹果已不是第一选择。无论是华为还是小米，都能带来很好的体验。 新系统的不断演进也带来了充分竞争。 鸿蒙是一个典例。得益于华为手机的热销，2024年上半年鸿蒙操作系统在中国的市场份额提升至17.2%，同比增长66.7%，已经超越iOS，仅次于安卓。 2024年6月，在华为开发者大会2024上，Harmony OS NEXT（即鸿蒙星河版）面向开发者启动Beta版。它基于鸿蒙内核，不再兼容安卓开发的App应用，排名前5000的手机应用已经全部启动鸿蒙原生应用开发，因而也被人们称为“纯血鸿蒙”。 下周二，华为和苹果又将来一场正面碰撞与对决。一边，华为见非凡品牌盛典及鸿蒙智行新品发布会即将举办，华为常务董事、终端BG董事长余承东在微博为发布会预热称，“华为最具引领性、创新性、颠覆性的产品来了！”坊间预计，华为的“大招”可能是传闻的三折叠屏手机。 

余承东个人微博截图 

同天举行的苹果秋季新品发布会，惊喜显得不那么多。虽有最新款iPhone、Watch和AirPods，但综合目前流出的关于iPhone 16的信息来看，最显著的变革，是后置摄像头的排列方式将改为垂直，以更好地支持空间视频录制。 如今，苹果创新能力和市场占有率都在下降，这一点已有数据证明。而随着法律法规不断完善，市场竞争政策不断演化，“苹果税”是否会调整还有待观察，也取决于多方博弈的结果。 但如果不变革，最终伤害最深的，还是用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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